top
│回國文園地首頁│第一冊│第三冊│第四冊│第五冊│第六冊│集思廣益│

回第二冊目錄

│下一課│上一課│

第二冊第四課 車過枋寮

編寫:洪慧��老師


一、作者補述

二、形式鑑賞

三、文意探究

四、意象分析

五、牧神傳說

六、出處補充

七、類文選讀
 〈一〉白玉苦瓜
 〈二〉鄉愁
 〈三〉鄉愁四韻
 〈四〉西螺大橋
 〈五〉母難日
 〈六〉安石榴
 〈七〉芒果


01
一、作者補述

余光中 福建省人,民國十七年生於南京。他在四川讀中學,曾在金陵大學、廈門大學外文系就讀。民國三十九年五月至台灣,九月入台灣大學外文系,於四十一年畢業。四十七年至美國進修,參加愛荷華大學的「作家工作室」,次年取得藝術碩士學位,回臺灣後曾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大學,其間曾兩度赴美任客座教授。民國六十一年任政治大學西語系教授兼系主任。 六十三年到香港任中文大學中文系教授,至七十四年返臺,任中山大學教授,其中有六年兼文學院院長及外文研究所所長。

作者在台灣文壇極為活躍,經常應邀演講、擔任文學講評審,自己也獲得吳三連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國家文藝獎以及金鼎獎,參與中華民國筆會並任會長。

其詩集共十五種:舟子的悲歌、藍色的羽毛、鐘乳石、萬聖節、蓮的聯想、五陵少年、天國的夜市、敲打樂、在冷戰的年代、白玉苦瓜、天狼星、與永恆拔河、隔水觀音、紫荊賦、夢與地理。散文集、文藝評論集共十二種:左手的繆思、掌上雨、逍遙遊、望鄉的牧神、焚鶴人、聽聽那冷雨、青青邊愁、分水嶺上──余光中評論文集、記憶像鐵軌一樣長、憑一張地圖、隔水呼渡、從徐霞客到梵谷。 另外翻譯、編輯的書籍亦有多種。

詩是作者的最愛,其詩篇融匯傳統與現代、中國與西方,題裁廣闊,有寫中國情節的鄉愁、鄉愁四韻;有關心人類社會的一枚銅幣;也有寫臺灣本土的西螺大橋、鵝鑾鼻等,情思深邃、風格多變、技巧多姿,他一直是臺灣詩壇敏於感應、富於想像、勇於嘗試、勤於執筆的詩人。

作者的詩和當代其他詩人比較,他的詩並不是以精鍊和韻味十足的意象取勝,他的詩中展現的是清澈的語音,而不是語意的迴盪,明晰的主題和悅人的音樂才是他詩的重點。他的作品在六、七十年代有其特殊的歷史意義,例如:鄉愁、鄉愁四韻等詩,都具體的描繪出一個七十年代,有家歸不得的心境,這個時期「中國意識」的情節濃厚,他的詩根值於中國這塊土地,中國成為他作品的靈魂。而在大陸開放觀光之後,「中國情節」就變成了朦朧的意識,繼而詩人發現現他生活最久的地方,究竟是臺灣,這塊土地至少是他的第二個家鄉,於是有了許多描述臺灣鄉土的作品,如本詩及西螺大橋、鵝鑾鼻等。

 

02
二、形式鑑賞

這是一首新詩,又叫現代詩、白話詩,是作者在民國六十一年經過枋寮時,把所見的鄉景寫下來的作品。本詩分四節,首節、二、三節都是十一行,四節五行,全詩總共三十八行,就新詩而言,已經是不算短的作品了。首節寫甘蔗,次節寫西瓜,三節寫香蕉,這三節形式比較接近,內容亦相仿,第四節則為全詩之總結。

本詩第一、二、三節的前四句,採用相同的句式與句意,巧妙的運用了反複的修辭技巧,砌築起豐盈飽滿的歡欣喜悅。四句中重複出現的字詞有:雨、落在、屏東、甘蔗、田裡、甜甜的、肥肥的等。字句連綿,環環相扣。第四節有五行,是整首詩的結束。第三句用突轉之筆,以最鹹對最甜,藉著路彎車轉,以「劈面撲過來那海」作為結束,氣勢十足而意味無窮。

「長途車駛過青青的平原」、「長途車駛過纍纍的河床」、「長途車駛不出牧神的轄區」、「忽然一個右轉」等四句,都是作者所安置的時間動線,具有承上啟下的功能。

這首詩文字淺白而樸實,節奏、韻律明快而酣暢,朗誦起來特別具有音響上的美感。尤其段落清爽,結構齊整,押韻押得自然活潑,這是一首重結奏的韻律詩。

第一節中的裡、雨裡、起、冀、隊、睡;第二節中的裡、雨裡、望、床上;第三節中的裡、雨裡、笛、裡、笛、縣、鹹、來、海;就新詩而言,都可以算是韻腳,本詩也運用許多譬喻、排比、轉化(擬人或擬物)、反複等修辭技巧來營造意象。

 

03
三、文意探究

「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雨」,是由經驗中甘蔗的甜連帶想像起雨也應是如此的甜;「肥肥的甘蔗肥肥的田」,是進一步由眼前甘蔗的肥碩,推想種植的田土也應當是肥肥沃沃;「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是重覆第一句,有加強語氣的用意。

本詩第一、二、三段的前四句都採相同句法,含意也相同,都是記敘中有抒情,有經驗中夾雜想像,呈現出樸實而親切的鄉土野趣。

「從此地到山麓 / 一大幅平原舉起 /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這是寫甘蔗種植面積之廣大與豐盛,一大片一大片滿地遍野的。所以可以帶給農民無限的希冀。

「檢閱牧神青青的儀隊」,是說作者觀賞排列整齊的甘蔗。「想牧神,多毛又多鬚 / 在那一株甘蔗下午睡?」甘蔗枯葉紛披,莖鬚如髯,所以才把它想像成「牧神」,隱含有守護與保祐的意味。

「從此地到海岸 / 一大張河床孵出 / 多少西瓜,多少圓渾的希望!」這是以孵出小雞作比喻,以表示西瓜的成熟,產量又多;「檢閱牧神纍纍的寶庫。」是說觀賞滿田密集成串的西瓜;「想牧神,多血又多子。」因為紅肉的西瓜多子,所以使作者又想像為「牧神」。「究竟坐在那一隻瓜上?」意味著必有牧神守護著。

「雨是一首濕濕的牧歌 / 路是一把瘦瘦的牧笛 / 吹十里五里的阡阡陌陌。」是說眼前鄉野十里五里的阡陌都瀰漫一片甜甜的香蕉和甜甜的雨,雨聲、香蕉葉聲,一片洋溢;「長途車駛不出牧神的轄區 / 路是一把長長的牧笛。」是說這裡的田野非常的廣闊,除了香蕉,還有甘蔗,還有西瓜,當然還有其它作物,車行所至,都是牧神的轄區,當然也都一片香甜與富饒。

「正說屏東是最甜的縣 / 屏東是方糖砌成的城」是讚頌屏東的甜美、富庶;「 忽然一個右轉,最鹹最鹹 / 劈面撲過來 / 那海。」是說車子已經駛到海邊──路的盡頭。

 

04
四、意象分析

余光中從小就涉獵英文書籍,在臺灣大學修的又是外文系,中、西方文學造詣都很高,所以他的作品上承中國文學傳統,旁採西洋藝術。

他的詩融合中西傳統與現代,貫穿本詩的「牧神」正是希臘神話的神人,作者在本詩中,結合屏東自然景物與希臘神話牧神的意象,表現出屏東鄉土樸拙的野趣,與豐盈飽滿的生命力。我們彷彿看到了奔馳、穿梭於屏東田野間的牧神,是那麼的活力充沛,這首詩是詩人在雨中乘車經過枋寮所寫的,詩中「雨是一首濕濕的牧歌」、「路是一把濕濕的牧笛」正是說屏東農村全在牧神的管轄中,而長長的牧笛正在吹響著,「甜甜的雨」、「肥肥的田」一路伸延,生機盎然,意象融合無間,本詩可稱借用西方神話原型意象非常的成功。

 

05
五、牧神傳說

牧神潘恩是希臘神話中的一位半人半獸的神人,相傳是眾神傳信天使漢密斯的兒子,他的相貌非常奇特,外形似人,卻長了羊角、羊耳、羊腿,因此兼具了人的智慧和獸的慾望,在文學、藝術作品中成為野性和生殖的象徵。

潘恩愛上了女神希林克絲,但她卻因為嫌惡潘恩的外貌而躲避著他;希林克絲將自己化身成為一束蘆荻,於是傷心的潘恩,拔起七根蘆葦,依長短排列製成蘆笛。隨著潘恩所經過的山林原野,處處均散播著優美的笛聲;眾女神們也常被他的音樂所吸引,圍繞在旁邊聆聽。

由於潘恩能帶給眾神歡樂,所以他常被邀請到宴會中助興。有一次他應邀參加宴會,為眾神們吹奏音樂時,因為特別賣力,使得美妙的笛聲在天地間迴盪不已,沒想到這笛聲卻驚動了宙斯的死對頭──大怪物提風。

提風橫衝直撞的闖入宴會,所到之處一片狼藉,眾神們紛紛走避;潘恩在慌忙中也化作魚跳入尼羅河中,不料因為太過緊張的關係,只有下半身變成魚尾,而上半身仍舊還是隻山羊的模樣,這便是摩羯座神話的由來。

而這時美神維納斯和兒子丘比特正在河邊散步,眼見提風衝來而受到驚嚇,維納斯因擔心丘比特有所閃失,便扯下身上一片衣服做為絲帶繫住丘比特的腳,另一端則綁在自己的身上,同時化身成兩條魚相繼躍入水中,這就是雙魚座神話的由來。

 

06
六、出處補充

白玉苦瓜這本書出版於民國六十三年,是余光中第十本詩集,也是眾多作品中最暢銷的代表作。除了前三首為在美國的作品,其餘五十多首均是民國六十年回國之後在台北廈門街二樓的大書房──高齋裡,那扇綠陰陰的長窗下寫成的。書題以白玉苦瓜,乃是因為作者認為這首白玉苦瓜比較接近「三度空間」的期望。(現代詩的三度空間即:縱的歷史感和橫的地域感,再加上縱橫交錯而成的十字路口的現實感)

「白玉苦瓜」是故宮珍藏的精美工藝品之一,它晶瑩光潤,匠心獨運出的藝術,是詩人眼中的上品,但其中所蘊含的深意,更是詩人熱烈追求的境界。「白玉苦瓜」象徵生命的苦,經由神匠的揣摩,體悟出瓜與人中有腐朽的一日,於是運用藝術的功力,將生命提升為不朽的正果。而詩的意義也是如此,將短暫而容易受傷的,變化成一首有恆而不容侵犯的詩,就是甘美,就是勝利!

白玉苦瓜一書中最膾炙人口的作品有:江湖上、小時候、民歌手、車過枋寮、鄉愁四韻、白玉苦瓜。其中〈鄉愁四韻〉曾改編成風行一時的校園民歌。

 

07
七、類文選讀

〈一〉白玉苦瓜
0702

似醒非醒,緩緩的柔光裡
似悠悠醒自千年的大寐
一隻瓜從從容容在成熟
一隻苦瓜,不在是澀苦
日磨月磋琢出身孕的清瑩
看莖鬚繚繞,葉掌撫抱
那一年的豐收像一口要吸盡
古中國餵了又餵的的乳漿
完美的園膩啊酣然而飽
那觸覺,不斷向外膨脹
充實每一粒酪白的葡萄
直到瓜尖,仍翹著當日的新鮮

茫茫九州只縮成一張輿圖
小時候不知道將它疊起 
一任攤開那無窮無盡
碩大似記憶母親,她的胸脯
你便向那片肥沃匐匍
用蒂用根所她的恩液
苦心的悲慈苦苦哺出
不幸呢還是大幸這嬰孩
鍾整個大陸的愛在一隻苦瓜
皮靴採過,馬蹄踏過
重噸戰車的履帶踩過
一絲傷痕也不曾留下

只留下隔玻璃這奇蹟難信
猶帶著后土依依的祝福
在時光以外奇異的光中
熟著,一個自足的宇宙
飽滿而不虞腐爛,一隻仙果
不產在仙山,產在人間
久朽了,你的前身,唉,久朽
為你換胎那手,那巧腕
千眄萬睞巧將你引渡
對笑靈魂在白玉裡流轉
一首歌,詠生命曾經是瓜而苦 
被引恆引渡,成果而甘

 

〈二〉鄉 愁
0703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裡頭

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一頭
大陸在那頭

 

〈三〉鄉愁四韻
0704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那酒一樣的長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 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給我一張海棠紅啊海棠紅 那血一樣的海棠紅
那沸水的燒痛 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張海棠紅啊海棠紅

給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那信一樣的雪花白
那家信的等待 是鄉愁的等待
給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給我一朵的臘梅香啊臘梅香 那母親一樣的臘梅香
那母親的芬芳 是鄉土的芬芳
給我一朵的臘梅香啊臘梅香

 

〈四〉西螺大橋
0705

矗立,鋼的靈魂醒著。
嚴肅的靜鏗鏘著。
西螺平原的海風猛撼著這座
力的圖案,美的網,猛撼著這座
意志之塔的每一根神經,
猛撼著,而且絕望地嘯著。
而鐵釘的齒緊緊咬著,鐵臂的手緊緊握著
嚴肅的靜。

於是,我的靈魂也醒了,我知道
既渡的我將異於
未渡的我,我知道
彼岸的我不能復原
此案的我。
但命運自神秘的一點伸過來
一千條歡迎的臂,我必須渡河。

面臨通向令一個世界的
走廊,我微微的顫抖。
但西螺平原的壯闊的風
迎面撲來,告我以海在彼端,
我微微的顫抖,但是我
必須渡河!

矗立著,龐大的沉默。
醒著,剛鋼的靈魂。

 

〈五〉母難日
0706

今生今世
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開始
一次在妳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是聽妳說的
第二次妳不會曉得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
有無窮無盡的笑聲
一遍一遍又一遍
迴盪了整整三十年
妳都曉得我都記得

 

〈六〉安石榴
0707

滿滿一袋透明的紅寶石
波斯的彎刀一揮
那樣珍藏的秘密,一粒粒
頓然,就裸露無遺了
驚喜若豐收的礦工
讓我向劈開的深洞
一顆顆,將你們採出來吧
白淨的小瓷盤盛著
像一餐仙人野宴
那津津的滋味,甜�堭a酸
仍然嚼得出晚唐之戀嗎?
仍然是斷無消息嗎?
讓初夏被暖紅燒艷 
安石榴,令人綺想的名字
那異國的誘惑,據說
是古代的安息遠路傳來
卻教人心動,不得安息
想同樣的殷紅該染過
面紗底下的淺笑和皓齒
你遞來一張紙巾,嗔說
「別亂想了,當心你袖子
好鮮艷的漿汁啊一上身
怕再也洗不掉了」
我卻擔心會染紅你裙子
為了它古來便有
一個令人拜倒的名字

附註:

石榴原名安石榴,田大為它來自古國安息,即今之伊朗。此樹初夏開紅花,李商隱詩云:「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石榴裙,即紅裙。

〈七〉芒果

荔枝好吃,但不能多吃,
否則就會有火氣
小時候母親的警告
每當我剝開一層絳殼
就在我耳際響起
而現在又是芒果的旺季
芒果好吃,但不能多吃
相似的警告來自妻子
她並不反對我多吃梨子
她能一刀不斷地削出
一隻白淨無瑕的雪梨
旋轉的梨皮像下降的迴梯
從北極的冰轉到南極
而我真饞的卻是這隻
冰箱�堶閮�出來的芒果
撲鼻的體香多誘人啊
還有艷紅而豐隆的體態
豈是畏妻的禁令所能抵擋
一刀偷偷地剖開
觸目的隱私赤裸得可怕
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懷著外遇的心情,我一口
向最肥沃處咬下

 

 


│回第二冊目錄│下一課│上一課│
│第一冊│第三冊│第四冊│第五冊│第六冊│集思廣益│

回「後甲國中國文園地」首頁回「後甲國中國文園地」首頁 site statistics

top